一定要主题么

        上一周在产科见习。我们被安排跟护理组，这没什么好埋怨的，本来我们就还什么都不懂。开始几天见什么都新鲜，帮小宝宝洗澡，听胎心，听力测试，连看配药打针都觉得好玩。后来做多就没劲了，护士的工作，说实在话，很重要但没什么技术含量。于是老想溜到医生办公室跟医生。我们护士长很看不起这边的医生，“一群电脑的奴隶！”护士长属于不怒而威的那种，每天的护士交班被她弄得像个小课堂，提个问让下面一群小护士一身冷汗，不过无可否认非常优秀，尤其第一天带我们巡视病房，真是堪称教材的一堂医患沟通课啊，我当时都想如果我在这边生孩子，出了院一定要请她吃一顿的。我们溜到医生办公室，护士长不说话，却是都看在眼里的。其实我们过去也没什么做，除了03级实习的师兄师姐，没一个医生会理我们。
        最后一天上午快走的时候，我们又小心翼翼地踱到护士长旁边请示。护士长嘴角又浮起了那种心中充满想法但又秘而不宣的微笑。她说：“你们在这边一周了，天天逛来逛去的，有什么收获呢？”接着blabla问了一堆问题，比如，我们护理组记录的本子共有几本？每项怎么记录的？为什么每个病人记录的频率有差别？我们都被问汗了，不至于问得那么细吧。。。某女生忍不住说：我们学医的，关心的方面不一样。护士长紧接着说：“哦，你们关心医学的东西是吧，那你学到了什么？妊高症是吧？那你告诉我妊高症的定义是什么？病因是什么？治疗是什么？……”继续瀑布汗。。。末了护士长说，这样吧，下午给你们考个试，就看看你们收获了多少吧。。。
        关于考试的结果就不多说了，反正不高分。过后有点不喜欢她，然而知道应该感激，以后出了社会，有谁愿意这样指出我们的错误，告诉我们该怎样去看去学呢，看你不爽的，直接搞掉你算了。护士长说得很苛刻，但其实非常正确：一群眼高手低的家伙，医生的东西做不来，护士的东西又不愿做，恃着没有考核的压力，到处游手好闲。虽然自认为工作态度还算认真，我还是承认我本质还是这样的。见习生最首要的就是上好定位这一课，开始的时候，放低些总不是坏事。还有就是主人翁意识，把一个部门里运转的规律看在眼里。你觉得你应该懂得多少，就能懂得多少。

        知道我在产科见习的同学都问我有没有看过生小孩。这星期看4台顺产了，看过的人都直说惊心动魄。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觉得惊心动魄，我觉得最惊心动魄的，是女人最私密的地方，曾经那么欲说还休不胜娇羞，如今却坚强地敞开来，呵护一个生命的诞生。不美，却自有一种深厚的力量。曾经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年轻妈妈，当着这么多人面打开衣裳给小孩喂奶，真觉得不可思议。然而对她来说，她的身体已不再是她一个人的，它是属于她和她孩子两个人，她们彼此开放，不觉得羞耻或者禁忌，而是温柔和美好的。从少女到妈妈，内心的价值观不知要经历多少次颠覆与重生。这个过程最惊心动魄。
        曾经想过，如果我只有两三年活，我会做些什么呢。左思右想，最后的答案还是——生一个孩子。把我生命中的精华交付于他，让爱我的人在他脸上看到我的眉目。让自己拥有一样唯一确知会属于我的东西，不可割离无从抛弃，让我在离开这个世界时，不会因为一无所有而感到孤独。让他从无到有，从弱小无助，到独立强大，到超越我的控制，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，代替我与这个世界发生更多的关系。生育是这样让女人充满力量感的事，即使世界抛弃我们如此容易，我们还可以由创造一个世界本没有，也不打算接受的生命，来对抗这个世界。由此，经历疼痛，不过是获得这种力量所必须贡献的祭祀而已。